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无名花》作者:海迷失 文案: CP为麻雀/深海。 OOC有,私设有。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山海,陈深 ┃ 配角:林涛,秦明,谢训,裴尚轩 ┃ 其它:   ☆、1.   1.   陈深进门的时候,唐山海特地抬头看了眼餐厅的挂钟。   十一点二十。   他站起身来,移步到晚归的恋人身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先被陈深身上传来明显的沐浴露的味道止住了口。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敛下眼睛,细长的睫毛轻扫过下眼睑。   他说不出话来了。   “还没睡?”倒是对方先开口,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唐山海默默地扫了眼他的领口和脖颈,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倒是没有任何痕迹。想是有约法三章,也知道他有固定伴侣,不造成麻烦。   心下却有些冷。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他在这种时候还能维护到自己的面子,还是觉得这种遮掩就可以瞒过自己。哪种想法都让唐山海觉得被当成了一个傻子。   或许吧,或许在他眼中我就是个傻子而已。   “看卷宗看得有点累,刚想泡点咖啡提神。”他走回厨房,站到咖啡机前,不动声色地往里面开始倒咖啡豆。   “最近是有什么麻烦的案子?”陈深一边换鞋一边问,不过下一秒就笑了起来,“啊抱歉,不用回答我,免得之后出什么问题。你们检察院跟我们律所上次蹡蹡起来我还有深刻印象。”   唐山海把眼神从陈深转回到手中的现磨咖啡机上,继续用那种淡定的声音回答:   “也不算麻烦。只是因为快到年底了,所以要把今年的案子做总结归档什么的,比较费时间。”   他冷淡地见着陈深脱下外套,换上睡衣,跑去洗手间洗脸刷牙,然后跑出来在自己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先睡了,你也不要熬太晚啊。”   说着就往卧室走去。   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他捧着马克杯慢慢地走到阳台上,看着十一月的星空,觉得的确有点冷了。   对于检察官来说,跟警局打交道那可是常事。   尤其是刑警部门。   所以当龙番警局刑警队一队队长林涛这礼拜第三次来敲唐山海办公室门的时候,围观人群表示早已经看习惯了大家都散了散了吧。   “你们警局是很闲么?”唐山海一边在电脑上打着起诉书,一边面部表情地无视着正在往他办公桌上堆饭菜的林涛,“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找你家宝宝是不是更合适些?”   “宝宝去外地出差开会啦,这个是他今早爬起来做的,特地要我带来给你尝尝。”   似乎是听不出唐山海话里的刺,林-柴犬-涛还是一脸我多听我家宝宝的话夸我吧夸我吧的表情炫耀着。   唐山海早已经放弃跟面前这只大型犬科动物矫情,在打完一个段落后,他按了下CTRL+S,就放下起诉书坐到林涛对面,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筷子。   “秦明还是那么忙?我记得他上个月才出去开过两次会,怎么又去了。”   “技术骨干嘛,加上又是他们法医界的偶像大神,难免哪儿有什么疑难杂症都要他去支援,”林涛说着往唐山海碗里快速地扔了几块排骨,“宝宝可说了,这个排骨就是特地给你做的,要看着你全部吃下去才行。想当年你们俩身板差不多,可你现在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   唐山海默默地把那句“我这是标准身材,秦明那是被你喂肥了”给咽了下去,主要是怕龙番警局法医科科长从外地开会回来后拿着解剖刀上门寻衅滋事。   那画面太美光想象就没法看。   “工作忙,也没办法。你也看到了,”唐山海朝着办公室一角堆积成山的卷宗伸了伸下巴,“年底前要把这批案子全部结了,光起诉书我就能不眠不休打半个月。”   “话说……”林涛拿着筷子举着碗,似乎有点犹豫不决地想说些什么,倒是唐山海看着他这个表情被逗乐了。   “怎么了?秦明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这一次是让你去找人体骨架还是要你动手给他做衣服?他也就是说说而已,你真做不到他也不会怎么样。”他边小口吃着东西,边淡定地说。   “不是,山海……”林涛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你最近跟你那个律师男朋友…处得怎么样?”   唐山海一下子像是被点穴了一般,在原地愣了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眨了眨眼睛,看着林涛。   “我不是故意的啊,但那天我出警回警局的路上,看到他开车带着个男孩子,停在家宾馆门口……”林涛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就觉得奇怪,就在那宾馆门口等着,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才出来,而且,头发还是湿的……”   味同嚼蜡般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唐山海放下了筷子,看着林涛: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查了陈深的开房记录……”   啧啧啧,有熟人在警局里就是好啊,都不用自己开口。   “先不说别的,”他没有去看林涛脸上的无辜,只是很认真地问,“你私自去查公民的开房记录,会不会留下痕迹有什么问题?”   看吧,不愧是检察官,问出的问题就是有水平。   “这倒不会,我是在办案子的时候顺手查的,混在一堆嫌疑人的名字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就说我手抖输错了身份证号。”   又是一脸得意的表情。   “秦明也知道吧?”   “是啊,就是他让我去查的呀( ⊙ o ⊙ )!。”   天哪,好闪,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还要被狗男男秀的恩爱闪瞎眼?   唐山海叹了口气,摊开手,对着林涛说:   “拿来吧。”   什么?自然是开房记录了。   林涛一边傻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张被攒得皱皱巴巴的打印纸:   “宝宝就说你一定会要,于是就趁着大家不注意我打了一份,藏着才带出来的!”   一副我好聪明对不对夸我吧夸我吧的表情。   唐山海皱眉接过打印纸,没再看林涛一眼,嘴里还是没有放过他:   “有你家秦明夸你就好了,我夸你有什么意义?我又不是你家宝宝。”   “可是你跟宝宝长那么像,你对我笑一下我都能幻想是宝宝在对我笑呀。”   谁能把这只大型柴犬从我办公室里扔出去?   唐山海转过身去,背对着林涛打开了那张薄薄的纸。   却好像有千斤重。   那是近两年的记录,前一年半非常简单,最多就是些去外地办案子出庭时留宿当地的记录,但最近半年的开房记录,却大都是在龙番的。   足迹遍布整个龙番各个角落的宾馆。   从五星级的大饭店到路边的快捷酒店。   一周至少两次,多的时候四五次。   他默不做声地看了许久,最后却笑了出来。   林涛在他背后战战兢兢地站着,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山海?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唐山海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林涛:   “我在想,陈深的身体还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实体本淘宝购买地址: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10.3-c.w4002-15863775270.12.3Z1FZs&id=544844634107   ☆、2.   2.   “明天要出庭?”   看他拿着厚厚的起诉书往书房走,陈深一边洗着碗一边问。   唐山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时钟,随后点了点头:   “一个上午要开四个庭,虽然说都是很简单的未成年人的案子,”说着开始数起诉书的数量,“只不过有一个嫌疑人拒绝了我们指定的辩护人,自己找了律师,可能会多花点时间。”   又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唐山海将文件分门别类地装入文件夹,再塞进公文包里。掂了掂分量,觉得有点重。   “是在中院?”陈深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擦着手走到他身边,“我明天也有一个案子在中院呢。”   “是么?”唐山海检查着提起公诉需要的证据,确认没有问题,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那明天开庭完了一起回来?”   “不用了,我之后还跟委托人有约。”陈深的倏地语气就冷淡了下来,唐山海抬头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恋人,眨了眨眼睛。   “是么?”互视了许久,唐山海终于还是开口了,“那就算了。你先去睡吧,我还得把这些文件整理完。”   再无对话,年轻的检察官看着自己的恋人一言不发地走向卧室,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眼熟。   仿佛这几个月来都是这样。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跟陈深聊天是在什么时候了。   只有床还是在上的。   想也是,感情对于上床来说本就不是必要条件。   记得林涛第一次在秦明家见到唐山海的时候,沉默了半晌,半天才一脸呆滞地说……天,我是在做梦么,竟然出现了两个宝宝!   然后被秦明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扑倒在地板上。   咣当一声,还蛮响的。想必也是挺疼的。   然后是唐山海一脸微笑地蹲下来,面对着一脸懵逼的林涛说:“你好,林队长,我叫唐山海,”说着抬头看了眼双手交叉面无表情的秦明,又笑了下重新看着林涛,“是秦明的,嗯,朋友。”   林涛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你逗我玩哪?你们俩长得这么像,你告诉我你们是朋友?哈?”像是不敢去拉秦明只能来揪唐山海的袖子,凑近了仔细看,“连鼻子上的痣都一样,你们俩要说不是亲兄弟我都不信——不,连亲兄弟都不会这么像!”   “你说的对,”唐山海向秦明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试管婴儿么?”   “我和秦明是由同一对父母身上取出的精子和卵子培育而来,但移植到了两对不同的夫妇身上,所以勉强可以算血缘上的兄弟。”   看着林涛带着仍是一脸不可思议如在梦境中的表情重新扑街的行为,唐山海摇头看着秦明:   “他是偶尔这么笨,还是一直都这样?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对象?虽然说不会对下一代有什么影响,但和笨蛋在一起呆久了容易自己也容易变笨。”   秦明白了一个到天上的白眼,很干脆地踩着林涛进了客厅。   “别理他,”也不管在地上打滚求安慰的林涛,秦明拉住了唐山海,两人坐到了沙发上,“他这是装的,审犯人的时候精明着呢。”   唐山海止不住笑了起来,很是有感触地看了眼林涛,又看向秦明:   “真好,我挺羡慕你们的。”   而距离那次初见,已经过去了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与他的哥哥——从出生日期上来说,秦明在前所以是哥哥——的感情越加深厚,连带着跟秦明的恋人,也熟稔了起来。   那句话他却越加有感触。   他真的很羡慕秦明和林涛。   也许,爱情就是这么回事吧。无论两个人怎么拌嘴(当然多数时候是秦明发刀子怼林涛而林涛无力抵抗就是了),但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意思,再怎么吵架都不会真伤感情,反而是越来越亲密。   秦明似乎也对这个久别重逢(喵喵喵?你们的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受精卵阶段吧!)的弟弟十分关爱,时常派着林涛去检察院送各种爱心便当贴心小物,好在检察院与刑警队算是有公务对接,才不会被人觉得他假公济私。   今天下午的时候,林涛不顾他一万个不情愿帮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卷宗就往警车上拖,检察院的同事们纷纷表示“这怎么回事?小唐犯事儿了?刑警队队长直接上检察院来抓人了?”,好在林涛开车前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局里有急事儿找唐检察官,你们帮忙给领导说一下,我之后会带协助调查函来的哈!”   一踩油门车就飘出去了。   晃得唐山海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到挡风玻璃上去。   “到底什么事儿?”   “昨天秦明看了陈深的开房记录,”林涛舔了舔嘴唇,有点小怕怕地说,“说要找你谈谈。”   “开房记录你给我之前没给秦明看?”想了想又不对,“开房记录你打了不止一张?”   “打了一张又复印了一遍嘛,”林涛一边开车一边挥着手,“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了,总之他看完了以后气炸了,我都有点后悔给他看了。他现在气得连解剖室都不去了,大宝正痛苦地想找我算账呢。我想想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得找你去解决一下。”   唐山海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迟疑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地向后飘过的风景:   “怎么解决?”又停顿了一下,“况且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解决的。”   这是实话。   面对秦明时,他还是这个态度。   “秦明,”他冷漠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所有的情侣都跟你和林涛一样那么和谐幸福的。这世界上还是不幸的人多。”   “我和陈深大学的时候同寝,认识八年,在一起四年,同居两年,”他一手拉过秦明,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微笑着像不是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一般,“他原本就不是会忠于一个人的类型,他会跟我在一起这么久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他,”唐山海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但我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会是属于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实体本淘宝购买地址: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10.3-c.w4002-15863775270.12.3Z1FZs&id=544844634107   ☆、3.   3.   唐山海起床的时候发现陈深已经走了。他默默地走到窗口掀开窗帘,看到的只是一辆熟悉的车开出小区的背影。   心下轻笑一声,还想着让他顺路带一下去中院呢。转回头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一个人的心里有没有你,光听他说的话是没用的,主要还是看他的行动。   唐山海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想起陈深的戒指已经好久没见他戴了。   好吧,他轻轻地说,然后把自己的戒指也取了下来。咔嗒一声,扔进了抽屉里。   到达法院门口的时候,离开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早高峰就是比较糟糕啊,他拎着沉重的公文包急急地往安检门走,却在玻璃的另一面,看到了张熟悉的脸。   异常熟悉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穿着高领的白色毛衣,着一件军绿色大毛领的外套,软软的刘海盖在眉毛上,显得十分稚嫩却可爱,那人淡淡地微笑着朝着他点了点头,就往法院里头走了。   就像是特地来等着看他一眼的。   过安检的时候法警小哥好奇地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唐检察官,刚刚那个孩子是不是你弟弟啊?长得太像了。”   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己的身份证,没有办法说一个字,抿着嘴往法庭去。   审到最后一个案子的时候,法官宣布嫌疑人的代理律师可以进来了,唐山海正觉得胃又开始痛,使劲拿着文件夹抵着胃才能抑制一点,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之前在法院门口看到的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孩子,以及陈深。   原来对方请的辩护律师是陈深啊,唐山海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孩子坐到了旁听席的第一排。看来委托人是他了。   法官示意他可以开始宣读起诉书了,唐山海点头站了起来,按照程序念完了;接着是核对起诉书与被告人接受到的是否一致。   然后进入提交证据,以及质证环节。   其实都算是走过场,如果不是对方请了个辩护律师的话。   陈深作为一个刑辩律师,是相当出名的。几乎没有败过。   所以相对的,他的收费也不是一般的贵。   只有特别严重牵涉很多的刑事案件他才会接,而基本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收费。   对于他竟然会出现在这么个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的法庭上,不光是唐山海,连法官都是吃惊的。   所以之后他做出再怎么异于常人的判断和选择,估计也是谁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陈深做的是无罪辩护,唐山海细细地看着恋人发言,突然觉得这一切太陌生。因为他像是对公诉方提出的证据有着极其深刻的研究,一条一条地给驳斥,还抓了几个小失误。   唐山海低下了头,紧紧地抓住手中的起诉书。心下有了判断。   陈深看了他的资料,而且不止一次。   他的指甲掐入了掌心,强迫自己继续面无表情地维持风度。   但胃部的灼热却让他的面具快要掉落。   法官终于宣布庭审结束,下次宣判。他就便再也忍不住一样地冲了出去。   不,并不是去找谁算账,而是冲到了洗手间好好地吐了一回。   他已经把每日的食量减到过去的1/3,因为呕吐的频率太高。就像今天早上,他甚至只喝了一杯牛奶就出门了。   但仍然阻止不住胃痛和呕吐。   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脸色惨白,而眼圈乌黑。他闭上了眼睛,轻笑了下,随即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   跌跌撞撞走出门的时候看到林涛,林涛又是一脸柴犬笑地跑过来:   “知道你在这里开庭,离局里近,宝宝让我抓你去一起吃午饭啦。”   他微笑地点了点头,虽然吃不下东西,但能看到秦明还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又叹了口气:   “不过还是得等一下,我找对方的辩护律师有点话想说。”   “这次不是全指派的律师啊?”   “嗯,四个被告人里有一个找了自己的辩护律师,还…蛮厉害的。”   走到指定的房间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透过并不厚的门板,他听出,那明显是属于陈深的声音正温柔地说着:   “谢训这个案子其实还是按罪轻辩护比较好,我至少可以争取到缓刑,他也不用坐牢;但如果继续无罪辩护的话,弄不好连缓刑都捞不到。”   接着是一个年轻孩子呜咽的声音:   “谢训…不能有案底,有案底的我一个就够了…何况他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根本就不会惹上这个麻烦,他不能有案底。陈深,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然后就是渐渐低沉下去的哭泣的声音。   唐山海愣在门口却已经无法推开房门。   林涛走过来看着他发呆,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站门口干嘛?进去坐啊。”   边说边推开房门。   看到的是陈深搂着个哭泣的少年,摸头亲着脸颊安慰状似亲密无比的样子。   少年抬起头看向他们俩的时候,唐山海心中浮起四个字“果然如此”,而林涛被吓得倒退两步才站稳,回头看向身边的唐山海,而他则是保持着微笑,向陈深点头致意并表示抱歉:   “不知道你们在忙,打扰了真不好意思,那我们先出去了。”   关门掉头迅速地往外走,唐山海一边还回头看着林涛:   “愣着干嘛?秦明还在等我们吧。”   林涛总算是跟上了他的脚步,疑惑地挠着头:   “刚才那个…是陈深吧?”   “嗯,那条领带是我送的,应该没错。”   “但那个男孩子?”   唐山海减慢了步速,看着林涛点了点头肯定地说:   “应该就是你上次看到他带去宾馆的对象了。”   “可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像你和老秦?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传递到了。   唐山海停下了脚步,对着他突兀地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开口说: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果然还是年轻的肉体艹起来比较爽吧。”   【林涛:谁说的!就算宝宝比你老我也只想艹宝宝!   秦明:你说谁老?(上解剖刀)】      ☆、4.   4.   他对陈深是一见钟情。   从大一入学刚进宿舍的那一天,看到陈深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陷入了这个男人的陷阱里。   或许这样说,对陈深不太公平。   陈深只是个性格招人喜欢,脸也招人喜欢的人而已 。   四年的大学期间,他看了无数次陈深和各种男生女生在一起,也听了无数次陈深向他抱怨为什么现在的人上一次床就觉得在交往了,为什么一确认在一起了就各种黏人黏到烦,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要能控制。   他也只能只能微笑着听陈深说这些,每听一次,就觉得心更坚硬一点。   他没打算要向陈深告白的,即使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自己更爱陈深了。   但感情这个事情,从来都不是看谁更爱谁的。   相反来说,谁投入得更多一点,谁才会输得更惨吧。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后来那个地步。   临近毕业的时候,各种聚会纪念什么的,不巧那天两个人都喝多了。   大概是酒后乱□□,至少陈深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自己知道,至少到中途的时候,他是恢复了清醒的。   只是不愿意去打破这种幻想,以往在幻想中都无法得到的幻想,却成为了现实。   他又怎么能…怎么能放弃。   无论身体上有多痛苦,但至少在心灵上他是满足的。   哪怕只有一次,只有这么一次,他也是满足的。   醒来的时候,陈深看着他,却没有发生任何他想象中的情景,诸如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类的言辞。   陈深反而是凑近了他,细细地看着他的脸,说了一句:   “在一起吧。”   他惊讶地抬起头,却被对方又按回到宿舍的床板上。   或许那一天,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了。   他知道陈深最讨厌哪种恋人,所以他从不去主动打听陈深的行踪,也从不主动联系陈深,连毕业后两年同居也是陈深提出的。   所以才能维持这么久。应该是。   而现在……或许是已经太久了吧。   唐山海沉默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捂住额头,突然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有人打内线电话来,接起来发现是传达室的大姐:“小唐啊,你弟弟来找你了,我放他进去了啊。”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挂了电话。   唐山海拿着电话愣了几秒,很快反应了过来。   既然能被人一见就认为是他的血亲,除了秦明以外,就只有……   有人推门进来了。   年轻的男孩儿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高领毛衣,只不过今天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衬的他的脸色非常好看。   “我想找你聊聊,”男孩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也没多废话,直接拉过一边的椅子坐到写字桌的对面,调皮地挑了挑眉,“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裴尚轩。唐先生。”   唐山海细心地观察着他脸上飞扬的表情,突然觉得输给这个男孩儿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否有过这么神采飞扬的表情了。   或许真的从来都没有过?   唐山海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陈律师的代理费可不便宜。你家很有钱?还是那个谢训家很有钱?”   “呸。”男孩一脸不屑地说,“谢训他爸妈早年就离婚了,还直接把他一个人丢下,他自己是好不容易才在龙番活这么大,他能有什么钱?”   “……那你呢?”   “我?”叫做裴尚轩的男孩儿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很熟练地点上,“以前是还可以,但我之前因为跟人打架进了号子留了案底,家里也不管我了,随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是么…”唐山海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大概已经知道这个套路了。   “律师代理费呢,”男孩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一看就是已经浸淫许久的老烟枪,“就是陈深他想做的时候,我随传随到。怎么样,是比还不错的买卖吧。”   那是张年轻又充满不羁的面孔。像是没有任何事可畏惧一般。   唐山海有点羡慕地低头,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开口了:   “你还是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陈深不是坏人,不代表以后碰到的也不是坏人。这样太危险了。”说着又抬起头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孔,有点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也不要多抽烟了。真的。”   男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鞋底踩灭了烟蒂,随即走到唐山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和陈深……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了?”   “没有,我们是大四临近毕业才在一起的。”唐山海有点搞不懂他的意思。   “在那之前,你们一直都只是好朋友?”   唐山海沉默地冷笑了下,很快把笑容敛了起来:   “只是普通朋友罢了…陈深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好朋友。也从来不会是我这样阴沉的人。”   “但是,你不觉得他很专一么?”裴尚轩突然把脸凑近了他,微笑着问道。   唐山海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但很快地摇了摇头。   “但他连出轨对象都要找和你一张脸的,不正说明他有多爱你么?”   那是一张兴趣盎然的脸。   “他只是…”唐山海慢慢地组织起语言,一字一句地说,“他只是偏好这种长相罢了。跟对象是不是我没有关系。”   “…你对自己就那么没信心?”   “不,我只是对他太有信心。”   房间里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他看着年轻的男孩从写字桌上跳了下去,在他身边来回地踱着步,突然回头看向他:   “那不如分手吧!”   年轻的男孩兴奋地一拍巴掌,像是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   “这样你就能脱离他啦,也能搬走了。你都不知道每次和他做完他就急吼吼地退房多扫兴,我多想跟他一起睡到天亮呢。”   “而且如果你走了,我也就能搬去跟他一起住啦。”裴尚轩的声音显得异常开心。   唐山海抬头看着男孩的眼睛,那双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陈深的意思?”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句。   “不然呢?”年轻的孩子歪着脑袋露出了个可爱的表情看着他。唐山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会考虑的。”他看着他说,“你先走吧。”   裴尚轩点了点头,痛快地离开了。   他又去洗手间吐了一回。吐到山河变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慢慢模糊起来。      ☆、5.   5.   唐山海在桌子上趴了好久才等着胃痛过去,头也痛,眼睛也肿着,甚至还有点发烧。拉开最底下一格的抽屉,翻出了一堆药片,没太仔细挑选,随便找了点止痛药和消炎药,和着桌上的冷茶水,一口吞了下去。   或许真的到了应该做出点决定的时候了。   他从来都不是死缠烂打型的。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这个性格,还是这么许多年在陈深身边呆下来已经渐渐变成了这种性格。   两个男人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值得多踟蹰的,甚至太多的时候,没有感情反而更好一点。这个圈子从来都是这样。   身体上的契合超过精神上的共鸣。   更何况,连精神上的交流都没有了。   没有感情了,连性的方面也有了别的发泄渠道。   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到了尽头了。   也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在与陈深的这四年里,一开始也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漠的。他们也有过热恋的阶段,也许。   每天每天都混在一起,没在一起的时候陈深每隔不到一个钟头都会给他打电话,哪怕就听他骂一句笨蛋也是开心的。   刚住在一起的那一段也是好的,他甚至还记得陈深说……   陈深说,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啦,再也不用分开啦。   这一切仿佛都只是前几日才发生的事情,但今天,却有人来对他说,陈深让他离开。   让他离开那个曾经被称为两个人的家的地方。   因为有别人要住进去。   陈深也是为了不要撕破脸才会让裴尚轩来说这话的吧,他一向都是这么体贴,哪怕是分手都不愿意自己开口,宁愿让对方先说分手,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薄情凉性的男子。   实在不愧是,里中好手。   待理清了这许多的勾勾绕绕,他也觉得累了,累得甚至睁不开眼。但还是坚持着拿起了电话听筒,拨了个电话。   “秦明……”   “不,哥。”   “让我到你那儿暂住一段时间好么?”   “我会尽快找房子,不会麻烦你很久的。”   “好,谢谢,哥。”   那天下班的时候,龙番下起了大雨。   已是初冬的现在,还会下雨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唐山海在办公楼的门厅里站了许久,看雨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   边上的同事一个一个都走了,而整幢大楼似乎也要灭灯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冲进了雨幕。   到家的时候,免不了的落汤鸡造型。   看到陈深正跑里跑外地找东西,乍一眼看到他,吓了一跳般的后退两步。   “外面下雨了?”   他点点头,侧头看向立在玄关前的全身镜,真是好一副凄惨的样子,不光是衣服头发被淋湿的问题,还有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孔,更是给这个造型添上了几分沦落的色彩。   “打个电话给我,我开车去接你嘛。看你淋成这样……”陈深说着想上来摸他的脸,却被唐山海轻轻闪开了。   “你在找什么?”他开口转移话题。   “护照和港澳通行证,”陈深说,“明天要去北京出差,一个礼拜吧,可能还要去一次香港,这次的CASE还蛮大,”说着回头看了唐山海一眼,“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他扯了扯嘴角,将已经快被淋透的公文包放在玄关处,一边解领带一边摇头:“不用了,你看你自己需要什么就好。我…”他抬起眼皮,想对陈深说什么,很快又放弃了的样子,“我先去洗澡。”   他从浴室里擦干头发出来的时候,陈深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在最后收刮胡刀之类的小物件了。   他边擦着头发,边站在卧室外看着陈深的背影:   “北京冷,要不把羽绒服和羊毛裤也带上吧。”   陈深像是呆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他:   “是在跟我说话?”   唐山海点了点头,又干脆地直接走到大衣橱前,翻出了羽绒服和羊毛裤,递给了陈深。陈深一脸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看着他准备离开的样子,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山海,”他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唐山海看了他许久,像是想把陈深的脸刻进脑子里,但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特别的。   他只是说:“北京冷,要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你气管不好,一受凉就咳嗽,多带条围巾吧。”说完,离开了卧室。   说起来,他们俩分房睡也很久了。唐山海默默地笑着,推开书房走了进去。   第二天很早,陈深就出了门,想必是早班飞机。   并没有弄出很大的声音,但唐山海还是醒来了。没有开门去看他,只是在门锁被关上后,他伸头出窗户外,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可能这是最后一眼了,唐山海微笑着想,幸好,幸好最后一次交谈是和平的。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争吵过,连大声说话都很少,他也一直以为这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但在看了一年秦明与林涛的相处后,他才意识到可能过去这么许多年他所认为的正确,都是错误的。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完全没有矛盾的情侣呢?   有的只是在不断忍耐的一方而已。   只等到有一天,忍耐力用完了,那就彻底没有了。   或许他和陈深就是这样。   他看着陈深拖着箱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区口,转头看着这间他已经住了两年的房子。   这间他曾经以为能住一辈子的房子。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任何的难过悲伤。   有的时候他自己也怀疑,是不是感情调节系统出了问题,他几乎很少有感情变化了。无论陈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的感觉都只是——啊,又来了。不过他是陈深么,也难怪。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陈深也觉得腻烦了吧。   他开始打包东西,其实也不算多。他并不是个喜欢购置东西的人,最多的也就是西装和书比较占地方,而其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林涛开着车,带着秦明来给他搬家。待把几个纸箱子都搬上车,秦明和林涛已经下楼去车上等他,他拿着纸笔站在餐桌前,想留下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留什么。   最后只写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再见。   就停笔了。   离开前他将房门钥匙从钥匙串上艰难地取了下来,压在纸条上。   这个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泪水,落到了纸上。   他惊讶地摸着自己的脸,发现,真的是,他的泪水。   转身就走了。   再没有回头。   这可能是出娘胎以来,两个人头一次睡在一起。   却异常安心。   秦明抱着唐山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真的很爱他。”唐山海笑着说,“我爱了他八年。”   “在他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在他之后,我也没有办法再去爱了。”   这是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才能说出的真心话。   【早晨去接宝宝上班的林涛发现两个宝宝相拥在一起睡着的情景,可疑并可耻地流下了鼻血。】      ☆、6.   6.   唐山海说要打报告去支援基层。   秦明听着就放下了手里的裁缝家伙,努力地平稳了一下心态:   “你再说一遍。”   唐山海笑了,就好像是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袋盐的口吻,说:   “我想了好几天了,觉得总是像现在这样不行。人都傻了。”   他说的支援基层,一般都是边远山区,平时硬性指派都没人愿意去的那种。   “你在这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如果不想在检察院里做了,打个报告,考个试,来龙番警局也是可以的。”   秦明的口吻可不是装出来的关心。   他是真的在担心这个与他基因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   “最主要我现在在龙番呆着也不开心,总是胡思乱想。”唐山海轻轻地拿起秦明已经缝完的半只袖子,抖起来刷刷地响,“和这里离得远一点,我应该会过得好一些。”   秦明抬头看了他半晌,才开口:“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你现在又要离开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走到秦明身边出手抱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也就2、3年的时间,回来我就能升职了呢。”   “可是你真的又瘦了好多,”秦明直视着他,又上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最近连我做的菜都不太吃了,是不是身体不好?改天去医院看看?”   “也没有什么,就是工作忙起来胃有点疼,我有在吃胃药。”他实在是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再捣鼓几个来回,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歪着脑袋装可爱,“等去了支援的地方,工作就没那么忙了,估计能好好养一养。”   秦明似乎是被他说服了。   其实彼此都知道,没有什么干涉对方选择的权力,也没有想去指挥对方做这个做那个的意思。只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想要互相依靠互相信任。   恐怕,这是世界上最亲近也最不会彼此怀疑的两个人了。   唐山海有的时候想,老天待他其实已经不薄,至少有这样一个愿意为自己着想而不求回报的哥哥。他已经被这世界上的很多人要幸运很多了。   “…他最近有联系过你么?”秦明突然提起了那个人,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两人都明白秦明在说的“他”是谁。   他低头,淡淡地敛去表情:“有打过一个电话,昨天晚上。”   声音里有些笑意,但那笑意却没有延续到眼睛里。   “他打来说什么?问你为什么要走?还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唐山海终于止不住地大笑出声,一下子笑趴在秦明身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秦明着急地拉起他,瞪着唐山海的眼睛,认真地说:“别给我打岔,到底说了什么?”   “陈深呀,”唐山海总算抑制住了笑,差点想给自己个耳光,“他打电话来问我把保险套放哪儿了,他说,他要用呢怎么找不到了。”   秦明刷的一下就把桌上的家伙都扫地上去了,还嫌不够解气似的咬着牙,静默许久总算是收拾好了表情,回头看着唐山海:   “这样一个垃圾,”他说,“你还在想着他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放弃呢。”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毫无生气的样子,从离开陈深开始,他便一直是这样。   秦明看着心里难受,但也知道这一切强求不来。他自己都不懂恋爱,又该怎么替他弟弟的恋爱出谋划策?   他只是为着唐山海不值,太不值。   但爱情,又岂是说放就放,说收就收的?   “爱他,已经是我人生的一种习惯了,秦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对着面前的血亲,又将手掌反转,露出手背,“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在哪里,他要做什么,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爱的只是陈深这个人而已。哪怕他不爱我。从一开始我爱上的时候,他就是不爱我的,我依旧爱上了他;现在,只不过是回复到原点,既然那个时候我爱他,那现在,我也是依旧爱他的。秦明,记得我说过,我很羡慕你和林涛么?”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一整片星空在里面。   “后来我想想,如果我是你,而陈深是林涛的话,恐怕我也是不会喜欢上他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任何人。当然更不会怪林涛,或者裴尚轩。从来没有人强迫我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就像现在,哪怕他对我再无情冷淡,我还是爱他,因为爱他……”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嘴,脸色惨白地奔向洗手间。   又吐了。   秦明在洗手间外站了许久,眼中露出了不祥的光芒。待唐山海开门出来,秦明一把抓住唐他的手腕,一边着急地问:   “你这个呕吐的症状多久了?是不是伴随着胃一直在痛,吃不下东西?”   秦明看着唐山海点头的下一秒就放了他的手给自己相熟的医生打电话,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里还对他恶狠狠地吹胡子瞪眼睛:   “谢主任,我想找您挂个号。不不,不是我有问题,是我弟弟,他的胃好像有点问题。您看您最快什么时候能有空?”   挂了电话,秦明很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严肃地说:   “你不许给我去支援山区了,赶紧给我去请长期病假——我怀疑你的胃有问题。”   待陈深挂了给唐山海的电话,回头就看着裴尚轩带着一脸“你是傻子么找这种借口打电话给唐山海是还嫌自己被讨厌的还不够厉害么”的唾弃表情躺在床上看着自己。陈深只能讪讪地说:   “我这不是一下子找不到借口了么?”   啧了一声,裴尚轩从床上翻滚着坐了起来,冲到他的面前:   “你说你是情场杀手是不是忽悠我的?就你搭讪我那天晚上我觉得你还算有灵气,之后每次看到你面对他都觉得你蠢透了。就包括你出的这些个倒霉主意。”   裴尚轩用手拍了拍大号双人床,鄙视地瞪了他一眼:“是你说要我去激激他的吧,看,他那么有骨气就真走了。现在轮到你傻逼了吧。”   随即又看了陈深一眼,像是万般不信的样子:“唐山海他走了不会真的什么都没给你留吧?除了一张便条?走之前也没有任何表现?走之后也没有跟你任何联系?”   留下的是被裴尚轩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捂着脸无言以对的陈深。   “你呀…”裴尚轩慢慢从他背后侵了上来,像条蛇一般地缠在陈深的身上,伸出舌头在他的脖子上舔了一下,“看上去挺聪明的,怎么碰上真喜欢的人,就这么笨呢?”   至少有一件事没有白费,唐山海搬走后,裴尚轩的确搬了进来。   而他们俩总之的确是上床了,虽然没有开房记录上显示的那么多次,但做了就是做了,做一次和做一百次没什么区别。   裴尚轩因为要陈深帮谢训。   陈深是因为受不了唐山海的一直冷淡继而怀疑起彼此的感情,想找个发泄的地方。   两人没有感情,但是有共同利益。   也算是共犯。   也只是共犯。      ☆、7.   7.   判决的那一天裴尚轩承认自己很紧张。   他在旁听席上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却发现陈深的脸色变了。   他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公诉人方向,却没看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好吧,公诉方换了个检察官。   他慢慢地走到辩护人席后面,拍了拍陈深的肩膀,看着陈深的表情像是用上了积攒了多年的忍耐力才没去追问对面为什么换掉了唐山海。   裴尚轩笑笑说:“我猜……大概是不愿意看到我——和你吧。”   陈深表示胸口又中了一箭。   他又慢慢地走回旁听席,捂住自己的胸口。他不想承认,这一刻,他是有些同情那个叫唐山海的男人的。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呢?   伤害了唐山海的人,不正是陈深和自己么?   说出这样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但他却是真的很心疼他。   因为很快,他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了。   裴尚轩抬起头,听法官念判决书。   无罪辩护成功,谢训当庭释放。   他快速地抬头看向被告人席,看到谢训正对着自己笑。裴尚轩艰难地扯动嘴角,向他点了点头。   陈深陪着裴尚轩去接谢训。   谢训高兴地就想扑过来抱住他,却被裴尚轩悄悄躲开了,随即他笑笑说:   “既然出来了,就值得庆祝,走,让陈律师请我们吃饭去。”   谢训一脸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连辩护那么大的事情都是陈律师在帮忙,现在还要人家请吃饭……这不太好吧?”   陈深微微笑了笑:   “没问题,我请,的确应该好好吃一顿了。”说完看着裴尚轩,歪了歪头。裴尚轩深吸一口气,在前面带路。   原本尚算和谐的气氛,在裴尚轩的一句话中,碎裂了。   他站在陈深的边上,对谢训认真地说:   “我已经把我的行李搬出来了。”   “哈?”或许是根本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义,谢训只是张大嘴看着对面的恋人,以及恋人身边的律师。   “谢训,既然你已经无罪出来了,那我也就不欠你什么了,”裴尚轩抬头看着陈深,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一脸不知所措的谢训,“这是陈律师,你已经见过了,他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所以,这是最后一顿饭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对大家都好。”   过了许久,这个重庆男儿才像是拒绝吸收了刚才裴尚轩那句话里的意思,猛得冲到两人面前,抓住刚宣布了两人分手的恋人的手,一边说道:   “你什么意思?要和我分手?为什么?”   回头愤恨地看着陈深,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因为他比我有钱?因为他比我体面?轩儿,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别吓唬我。”   裴尚轩闭上眼睛,使劲喘了好久才能开口说话,他承认他在害怕,不,已经不是害怕,伴随着害怕的还有揪心和愧疚,满满的堆积在胸口,如果一开口就要喷洒而出。但他没有办法说出来,面对这个他爱的男孩,他所能做的就是把语言化作尖锐的刺刀,一刀一刀地划破两人构筑起来的美好,一刀一刀地刺入谢训的心脏。   也刺入自己的心脏。   “谢训,”他终于能够开口,“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弄得这么难看。”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孩,微笑说,“我和你在一起呆够了,呆够了懂么?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这么辛苦?好吧,这次你吃官司的确是因为我,所以我找人想办法把你捞了出来,我们应该两不相欠了吧。”   谢训听着就举起拳头想砸向街边的装饰品。他也许是想揍人的,但没有办法对自己深爱的人下手,他又能怎么办呢?   下一秒,陈深紧紧抓住谢训的手,冷酷地说:“你不要忘记你刚从哪里出来!你又想辜负尚轩的好意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辩护!”   这句话像是启动了谢训的开关,他倏地揪住了陈深的领子,一字一顿恨恨地说:“我宁愿坐牢也不要轩儿离开我,我宁愿坐牢!只要他还在外面等我!”回头看着裴尚轩,又放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乞求,又像带着血,“轩儿,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是你找来开我玩笑的对不对!”   裴尚轩一直低着的头突然像装了弹簧一样地弹了起来,他猛得推开谢训,把陈深拉到自己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就亲了上去。   周围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他冷冷地看着谢训,抹着嘴唇说:“你也看到了,现在相信了吧,以后不要再出现我面前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谢训,他又吼了一句:“滚啊!”   谢训的眼睛简直要瞪出眼眶来,但很快他还是低下了头,陈深明显地看着地上洇出了摊小水花。   然后这个被十几个男人追着打都没有流过一滴泪的十八岁少年终于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谢训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裴尚轩终于忍不住返身扑到陈深的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陈深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   “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他那么喜欢你,你也那么喜欢他。”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就是因为我太喜欢他了。我有案底了,我每天的日子就是从一个黑暗的工作换到下一个黑暗的工作。我的未来已经没有了。可他不一样,他那么好,为了我做了那么多,这次也是为了我差点坐牢,我只能成为他的拖累。我宁愿他恨我,我宁愿让他以为我嫌贫爱富,这样他才能更快地忘记我。”   “…你不会后悔么?”   “后悔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陈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怀里的这个孩子比自己更勇敢。   抨的一声,在他们背后的那声巨响让陈深不自觉地回头。   然后看到了唐山海,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他认识…刑警队队长,在检察院和法院见过好几次了。   陈深拍了拍裴尚轩的脑袋,然后搂着男孩儿转了身,把裴尚轩的脑袋往怀里使劲塞了塞,然后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   “唐检察官,”随即又看了林涛一眼,“你是林警官吧?之前见过几次。好巧,在这里碰到。”   “唐山海”扫了眼躲在陈深怀里的裴尚轩,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爹死舅舅的深仇大恨的表情,拉了刑警队队长一下,用下巴指了指停车场,一言不发地就先走了。   林涛也是一脸假笑地对着陈深点了点头,跟着“唐山海”就奔出去了。脚步轻快且自然,一把就拉上了他的手,对方也没拒绝,看着两个人牵着手去开车了。   “他们在一起了。”   裴尚轩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啊,是啊。”   陈深的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他从未想过唐山海会成为另外一个人的东西。   他甚至连梦都没有梦到过。   即便他们已经分手了。   但他依旧以为唐山海会在原地等他。只要他回去找他。   “你的脸色很差,陈深,”裴尚轩微笑着摸着他的脸,“你已经开始后悔了是么?”      ☆、8.   8.   唐山海被强硬地塞进了住院部。   不管是被谁强硬地塞进来的吧。总之他现在就是得躺在内科病床上躺尸。   传说中的主治医生,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一边推着脸上的眼镜,一边对着秦明念叨:   “你看看你看看,你弟弟的胃啊我的妈,都毁成这样了才带他来找我?再晚一段时间连化疗都不用做了,做了也没用了。你好歹也是个医生啊——虽然是法医吧,当然我对于法医系没有任何意见,我也不为了你带着半截指头半拉耻骨上饭堂吃饭边吃还边不停地甩啊甩的一不小心扔我饭盆里这种小事而生气,但该有的基础医学常识和判断都该有啊,当年你不还是法医系的头牌么!”   回头看着唐山海也是一脸嫌弃:“你说说你也是,这么大人了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好,你这个胃痛加呕吐的症状至少有快半年了吧?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吧?你就没想着要来医院检查一下么?”   “我只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   “你怎么不说你以为自己怀孕了孕吐呢。”谢-本科室也是本院最年轻的主任-医生没好气的一个白眼甩过去给唐山海,把唐山海噎得说不出话来,完了又回头瞪了秦明一眼,“你弟弟是必须要住院了,等全部检查结果都出来以后我会判断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化疗。你也不能再任由他这么混下去了。还不到30岁就胃癌中期,很危险的!你好好劝劝他,我过一会儿再来看情况。”   秦明目送着这位学生时代就异常有魄力的隔壁系的学妹,顿时感觉亚历山大,但人在屋檐下,不可不低头,秦明决定,忍了。谁让她是他知道的内科最好的医生了呢。   想着又从边上拖来一个凳子,看着脸色不佳日益消瘦的唐山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又叹了口气。   倒是唐山海歪过头看着秦明,略笑了一下:   “你和林涛昨晚是遇见陈深了?”   秦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撇开地很明显,语气也糟糕地很明显:   “是林涛告诉你的?”   “…算吧,不过大多是我猜的,他没否认罢了。你可别怪他,你一生气他就超可怜的。”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摸着鼻子说。   秦明没接话。   唐山海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睁开了眼:   “还有那个男孩子…裴尚轩……也在?”   秦明艰难地点了点头。   唐山海笑了起来,歪着脑袋看向窗外:   “果然,还是年轻的脸和身体比较好呢,”他低头咳嗽了两声,又看向秦明的眼睛,说话的语气里却没有一点阴霾,“你知道么,秦明,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就跟那孩子现在的年龄差不多。但那孩子跟我不一样,他会哭会笑会生气,很可爱不是吗?哪怕我退回到跟他一个年纪,也是他更招人喜欢呢。就算是我,也觉得他可爱的很,都恨不起来他来。”   “因为是他,你才会一言不发地退出离开么?”   唐山海对于秦明的问题似乎感到有些惊讶,又可能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很快,他就点了点头: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我已经输了,一样的面孔,更年轻的肉体,更讨人喜欢的性格和更好理解的行为模式,要我是陈深,我也会选择他。”   说着,他低下了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跟他比,我简直一无是处,不是么?”   在犹豫了好几天后,陈深终于被裴尚轩踹出了门,踹进了检察院。   传达室的阿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陈深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开口说:“你好,我是陈深律师,我要找唐山海检察官有点事。”   阿姨先是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又去查了查人员名单,抬起头看着他说:“陈律师,唐山海已经不在这里啦。”   陈深愣了一下,又追问道:“不在这里了?他被调走了?”   阿姨继续翻着资料,一边小声地说:“你等一下我看看哦…嗯,他不是调走,而是办了停薪留职,还写着如果十二个月内未能办理归职手续的话就算自动离职,”说着她抬头看着陈深,脸上也是蛮不解的表情,“他是不是要去做生意还是什么的?”   陈深听完转身就开车飚去了龙番警局,一路的车速几乎飚到了150。   到了龙番警局门口车几乎还没停稳就直接杀到刑警队一队的办公室,抓住了正准备去找宝宝的林涛。   林涛看着陈深,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也不怪他,他和陈深实在就只是点头之交,几乎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的那种。   但就是这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陈律师,却带着完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认真表情,对他说: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就揪着林涛的领子一路拖出了警局。   围观吃瓜群众小黑之流表示自家的刑警队队长光天化日之下被不明人士拖走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拖进车里,林涛总算能喘口顺溜气了。他发誓会这么狼狈地被拖出来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陈深,而是因为被突然袭击加上好歹是宝宝的弟弟的(前)恋人,在没有完全决定弄死他之前还是留他一条活路吧。   然后就听到这位超有名超有风度出场费超贵的刑辩律师一脸疲惫地问:   “唐山海…现在在哪里?”   林涛默默地在心中吹着小口哨对着小手指,但面上还是丝毫不露:“唐检察官?这个时候应该在检察院上班吧?要不就是在法院出庭。”   “我去过了,检察院说他停薪留职,”陈深一把又薅住林涛的领子,被他一把掀开,但还是没放弃地追问,“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林涛送他一个几乎翻到后脑勺去的白眼:“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是欠你钱还是偷你家东西了?既然他走了也不愿告诉你下落就说明他不想看见你了呗。”   “…你一定知道的吧。上一次…你不是还和他一起离开的么。在停车场附近…”   林涛勉强想了好几分钟才知道陈深这是把秦明和唐山海搞错了,心下更是不屑——连喜欢的人都能认错,还有脸来打听人家下落?要是我?哼哼,宝宝化成灰我都认识——啊,千万不要真化成灰啊宝宝我错了!   就这么想着的同时还是狠狠地拍着方向盘,拿出面对犯罪分子时的气魄,林涛将错就错地瞪着眼睛说:“对啊,他现在跟我在一起,既然你不好好珍惜他,那就由我来珍惜。我对他可比你好多了,在我身边才对他比较好吧!”   “…他有伤心么?”沉默了许久,陈深终于开口了。   “伤心?离开你他高兴还来不及!”林涛吊着眼角看向一脸郁卒的陈深,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容,“话说你不是也有那个小情儿了么,就不要再来打扰山海了。看到你他心情就不好。”   听到这句话,陈深突然抬起头来,似乎想抓住什么一样地看着林涛:“他看到我心情会不好,那说明他还是在乎我的吧!”   “陈律师,”林涛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到蟑螂苍蝇老鼠和鬼也会心情不好,难道我会在乎蟑螂苍蝇老鼠和鬼么?”      ☆、9.   9.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也是不愿出门的。   裴尚轩拉了拉大衣的帽子,让它乖巧地扣在脑袋上。拉紧了全部拉链,恨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漏在外面。   已经是冬天了,为什么还会下这么大雨呢?   龙番的天气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躲着雨,感觉似乎有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他拧了拧眉毛,小心地往右边小退了一步。   他已经不想再和别人有什么牵扯了。   其实也有在想之后要怎么办,虽然现在暂时借住在陈深家里,但毕竟没有一直赖着不走的道理——是情人便也罢了,但两个人都清楚知道彼此的关系,无非就是上过几次床又互相做过同谋比一般人更熟悉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他不爱他,他也不爱他。   各取所需,各有所图,如此而已。   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脚腕。   裴尚轩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低头再看的时候,却发现……也算是冤家路窄吧。   倒在那里的是谢训。   看着就是一脸血一身伤,想必是刚干过一架,裴尚轩还是硬不下心肠,蹲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果不其然的滚滚烫。   心下叹了口气,想拔腿离开吧,却还是不忍心。现在这个世道,哪里还有好心人会帮一个倒在路边的陌生人呢?   裴尚轩还是弯腰把谢训架了起来,扶着他一步一滑地往……往之前两人一起居住的小屋方向走。   真的就在附近,裴尚轩不会承认他就是为了再来看看屋子……或许运气好的话,能再偷偷地看一眼谢训才不知不觉地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傻子,真是傻子。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他只是打算在角落里偷偷看一眼,并不打算出现在谢训面前……   他的胆量应该在上次拉着陈深骗谢训的时候都用完了。   在梦里,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起谢训当时的表情,以及眼泪。   谢训从来没有流过泪,至少在他面前。或许这也算是谢训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那是个愿意为他流泪的男人。   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为他流泪的人。   裴尚轩闭上眼睛,使劲地拖着谢训的身体,好不容易挪到四楼的房门口,他犹豫地摸了下自己的口袋,把钥匙串上的某把钥匙插入了锁孔。   是的,他没有把这把钥匙还回去。   即使他没打算再回来。   但也算是一个纪念吧。   裴尚轩没有继续往下想,艰难地推开门,在门口踩掉了两个人的鞋子,再把像是失去意识的谢训扔到了床上。   还没来得及抽身离开,却被谢训抱住了腰。   谢训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裴尚轩弯下腰,耳朵凑到谢训的嘴边,听到他…在喊着轩儿。   他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也失去了现在就走的欲望。   这个男人毕竟是自己深爱过,不,深爱着的人啊。不止是过去,现在,将来应该也是。   他轻轻地站起来,熟悉地走到卫生间,拿着常用的毛巾搓了搓,想带着湿毛巾回去的时候,却在盥洗盆上,看到了明显不属于男性使用的物件。   粉红色的电吹风,少女爱用的洗面奶。   他又回头看了眼淋浴间,那里放着的是诸多从未见过的洗浴用品,种类全到估计谢训弄不清楚哪些是哪些用途的。   裴尚轩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快又恢复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离开的是自己,谢训再怎样也是应该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不,哪怕是提都没有资格提起。   他默默地走回到床边,拿着湿毛巾替谢训擦了脸,仔细看了看,发现虽然看上去很严重,但其实并不是什么打伤,才安心地去换了把毛巾,回来给他手脚身体上有血的地方都擦干净。   放下了一颗心。的确没有太多的问题。又转身想去拿药箱,却被一个大力按到了床上。   裴尚轩睁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身上的谢训,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假的。   谢训很自然地吻了下来,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做的事情,彼此都太熟悉对方的习惯和感受,他几乎没有办法抵抗这样的诱惑。裴尚轩小心地喘着气,很快解除了抵抗,如同一向以来的习惯般,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贴了上去。   谢训浑身一颤,闭着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随即,谢训将他轻轻地翻了过去,裴尚轩听见解开皮带扣的声音,然后就是…猝不及防地深入。   他忍不住小声喊了出来,疼,太疼了,男性的后面不像女性的生理构造,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功能,在每次做之前,都需要做足够的润滑。   而谢训却,直接侵了进来。裴尚轩明显地听到了一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他竭力地张嘴想得到救赎,但却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   是的,这是他欠谢训的。   谢训无论想怎么对他,他都是应该接受的。所以他还是紧紧地抱着谢训,没有放手。   只是咬着的下唇与脸色越来越白。   他听得谢训在喃喃地说:“轩儿,不要走,不要跟那个有钱的律师走,我会为你挣很多钱的,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输给那个律师的。”   他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裴尚轩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的肉体在经历着剧烈的疼痛,而他的心脏也在痛。   痛得他已经快说不出话来。   但他从谢训的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热量,是的,谢训正在发烧,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或许他认为这一切只是个梦…   谢训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停住了动作。   注意到他应该是睡着了以后,裴尚轩慢慢地爬起来,努力地收拾好一切。   他静静地看着睡得一脸平和的谢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裴尚轩跪在了床头,轻轻地抱住了谢训的头。   却被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吓得钻进衣橱里。   留了一条缝。   进来的是高宝镜。裴尚轩咬住了手指。   他记得这个女人,谢训曾追之而不得的女孩,甚至谢训还在胳膊上纹了她的名字。虽然和谢训在一起的时候也问过他要不要去洗掉,或者干脆纹上轩儿啥的,但被他一脸鄙视地拒绝了。   而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地恨自己为什么没逼着谢训去洗掉那个纹身。   对了,高宝镜是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   裴尚轩在衣橱里继续咬着手指笑,努力不发出声音来。   这便是现世报,一报还一报。他占了别人的窝,自然就会有人来占他的窝。   报应不爽。   高宝镜看着谢训躺在床上似乎有些疑惑,她轻轻地摇醒了谢训:“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他去买点药。”   谢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高宝镜像是有点断片地问:“宝镜,是你把我送回来的?”   高宝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是呀。看你,都有点发烧了,那么大的人了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说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裴尚轩躲在衣橱里,透过细细的缝隙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突然明白了唐山海的心情。   看着自己爱的人离得越来越远却无力抵抗,那除了趁早抽身而退以外,还能怎么办呢?   他看着高宝镜摸着谢训的额头,温柔地说:“那你先睡会儿,我要去上班了,下班给你带药和吃的回来,等我。”   然后就离开了。   然后谢训又睡着了。   裴尚轩艰难地从衣橱里爬出来,微笑地看着谢训,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谢训没有任何反应。   你果然不是睡美人,而我也不是王子呢。   他笑着说。   他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着,淋着雨。   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白色拉风却带警灯的警车撞到。   听着有人急急忙忙地从车上跑下来,抱起已经跌倒在地上的他,大声地问他:“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痛?”   裴尚轩拼命睁开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谢训。   他突然想,这样也很好啊,能死在谢训的怀里,也不枉费他这一辈子白活了。      ☆、10.   10.   醒过来的时候,裴尚轩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色中。下意识以为自己真死了呢,先低头看到了手腕上的吊针,再抬头,看见了吊瓶。   才知道自己是进了医院。   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不过还是隐约有人的呼吸声。裴尚轩向右边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人,紧接着像是被过了电一样地差点跳了起来。   幸好及时想起了手腕上还钉着输液针,慢慢地坐了起来,小心地挪到那张病床前,仔细地看着他。   那个人正闭着眼睛浅眠着,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做着不甚快乐的梦一般。裴尚轩轻轻地摸上了他的头发和脸。   那是一张与自己太过相似的脸。   相似到他几乎可以从这张脸上看到自己的未来。   包括……爱情。   也许是他的动作惊动了睡着的人,他眼看着唐山海睁开眼睛,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怨怼,或者仇恨,却是满满的平和与关心,甚至开口问:   “你醒了?”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温柔地好像对着一个熟识已久的朋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尚轩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着手几乎说不出话来,使劲地抓住唐山海的手,一字一顿地说:   “你为什么,不骂我?你不恨我吗?”   唐山海微笑地摇了摇头: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至少对于我,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又为什么要恨你?”   “可是我抢走了陈深啊!”至少在你眼中是这样不是么?裴尚轩急切地凑上前去,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起。   “不,你错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转头看向赤白的天花板,“陈深并不是你抢走的,他从来都不是谁的——也从来都不是我的。”   裴尚轩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尚轩,”他又开口,“没有谁是谁的,每个人都只属于自己。陈深指属于他自己,就像你,像我,都只属于自己。他选择谁在身边,是他的自由;你选择在他的身边,也是你的自由;我选择离开……”唐山海又侧头看着裴尚轩,轻轻地拍着他的脑袋,“也是□□。”   “可是,如果,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他急急地想说点什么,又被唐山海打断了。   “即使你没有出现,也会有别人出现的;我和他之间本身就有问题,并不是你不出现这个问题就不会暴露,事实上,是已经暴露了太久,而我和他都在无视——或者,只有我一个人在无视而已。”唐山海咳嗽了两声,又打起精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他会在我身边呆这么久,应该就是我从来也不管他也不去约束他的关系。而现在,光靠这一点,也是已经不够了。”   “不!不是这样的!”裴尚轩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我跟陈深都是假的,我并没有跟他在一起,他只是想试探你是不是还是爱他!他说你对他那么冷淡,无论他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他好着急,但是没有办法……”   唐山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尚轩,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跟他上床,而且不止一次?”   裴尚轩立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堆般熄火了。连一丝青烟都冒不出来。   “所以这一切是不是假的又有什么区别?”他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陈深从来都认为身体与爱情是分开的,他可以跟任何他想上床的人上床,但却号称心里只有我,这种话——”唐山海认真地看着年轻的男孩,“要是你,你会相信么?”   看着毫无反应的裴尚轩,他又加了一句:   “即使你相信了,你也会毫无芥蒂地接受么?如果他是你爱的人。”   裴尚轩能想到的只有谢训。   他甚至都无法想象谢训搂着自己的时候是刚与别人相拥亲密过,甚至在他们已经分手后,看到他和高宝镜在一起,他都揪心地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的疼痛。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没有办法替陈深说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   他看着唐山海,从两个人紧紧相握的双手里感觉到了他的刺心之痛。掩盖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下的,是一颗已经百孔千疮的心。   血液正从这颗心脏的每个伤口中喷射而出,以至于他无力做任何的反应或者抵抗。   唐山海便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向敌人示弱——哪怕这个敌人是,他的恋人。   “其实……”裴尚轩艰难地开口,“也许你可以跟他说一下你的感受和想法…也许他会改变……自己的做法。”   唐山海摇了摇头,像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认识他那么久,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他看向裴尚轩的眼神里带着戏谑,“你知道他在大学里交过多少情人?”   看着裴尚轩摇着头,他又开口:   “将近一百个吧。男女不限。”他笑了笑,“他交过多少恋人,我就听他抱怨过多少个恋人,被管很烦啦,被束缚很讨厌啦,有什么资格想来改变我的生活状态啊,实在看不下去就走啊我又没求着他留下,这样的话,我听了整整四年。”唐山海对上了他的眼睛,“要是你,你还会对改变他有什么期望?”   “我和他能维持这么久的关系,就是因为我不多话,不指手画脚,不对他的处事原则和生活方式有指摘,所以我们从不吵架。”点了点头,像是肯定自己的话一般,“真的,在一起四年,从不吵架。”   “你是爱他的,对么?”   “我爱他,超过世界上的所有人。”唐山海笑着说,“但这个世界,并不是爱谁多一点,就是赢了的。”   终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裴尚轩看到林涛时,先是愣了一下;再看到秦明,更是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首先是惊讶于林涛为什么长得那么像谢训;   再就是明白了……上次在停车场边看到的唐山海…其实是面前这个和唐山海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      ☆、11.   11.   裴尚轩在医院门口看到陈深的时候是很惊讶的。   当然,在这里看到裴尚轩的陈深也是很惊讶的。   他们俩在住院部大楼楼下对视了足足有五分钟,裴尚轩才像是找回了魂一般地开口:   “陈…陈律师,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裴尚轩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   “我…哥哥在这里住院。”   陈深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语带嘲讽地说:   “你哥哥?当时是谁说在龙番无亲无故无处可去才硬跑来我家住的?”   裴尚轩瞬间也冷了脸色,在那张软萌的脸上很少看到这样的表情,略一看,倒真有几分唐山海的样子,陈深见了又软下心来:   “先不说这个了…”他抬头看了看住院部大楼,“唐山海在这里是不是?”   年轻的孩子倒退了两步,像是看着洪水猛兽一样地看着陈深,一脸防备: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的确是在了?”   裴尚轩紧闭上了嘴,捏紧了手里的水果。   “那看你是愿意乖乖带我上去,还是跟我在这里硬耗,耗到他以为你失踪了跑出来找你,”陈深微微敛起笑容,“反正无论选哪个,我都能见到他。”   裴尚轩气鼓鼓地转身就往病房大楼里走,也不搭理陈深的废话。快速地恨不得跑起来甩掉这个尾巴。   还是见到了唐山海。   铺天盖地的白色里,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有颜色的。陈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唐山海,心中不知是安心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又或者是欣喜若狂。   他快步绕过站在一边当雕像的裴尚轩,站到病床前为了能就着唐山海的脸就跪了下来。惹得裴尚轩一脸鄙视:   “你这是要求婚还是拜祖先啊?”   陈深还是没搭理他,贪婪地看着已经好多天的没见到的恋人。   “山海,”他轻轻喊着恋人的名字,“山海,我来了。是我。”   静躺在床上的人在不断的呼唤中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欣喜万分的陈深,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再抬头斜瞥了一眼被挤到后排的裴尚轩,先对男孩点头笑了笑:   “尚轩,你先出去一下,好么?”转回头看着陈深,“我和陈律师有事情要谈。如果,”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如果秦明和林涛来了,先让他们俩在外面等一会儿。好么?”   似乎是非常不情愿,但又没办法违抗唐山海的话,裴尚轩闷闷不乐地甩门而出。   陈深看着裴尚轩走了出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唐山海的手止住了话头:   “陈律师,您这么忙,还烦你来探我的病,真是不好意思。”   口气生疏的就像只是点头之交。   陈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切地说:   “山海,你还在生我的气?”他回头指向病房外裴尚轩的方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和裴尚轩都是假的,他说的要你走,都是假的……虽然真的是我要他去找你的,但我只是想……”   “陈律师,”唐山海摇摇头,“别这么说,其实我都知道,况且尚轩现在就一直在我身边,他也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毕竟离开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深眯起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唐山海有了点兴致,眨着眼睛看着陈深: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是跟着林警官来的…当然他不知道。”   唐山海轻轻地笑:   “他堂堂一个刑警队队长竟然被个律师盯梢还没发现,等会儿他来了我一定要好好笑他。”   陈深皱起眉头,口气略有些不好地说:   “你就那么喜欢他?他就对你这么重要?”   唐山海愣了一下,回想起林涛之前提到过的他和秦明在一起碰到陈深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的样子,笑到咳嗽了好几声,才渐渐缓过气来:   “是啊,我很喜欢他。他对我也的确很重要。”毕竟是秦明最喜欢的人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这样没错的。   陈深像是被唐山海的话噎住了,只能换了个话题:   “你…是得了什么病?”   唐山海歪了歪脑袋,扶着床畔慢慢坐了起来,重重地喘了口气,轻轻躲过陈深想来扶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胃溃疡罢了,但是有人就是觉得不放心,所以要我住院观察兼休养一段事件。虽然我也觉得有点麻烦呢。”   话语中带着点欣喜,又带着点炫耀。   看着陈深的表情也是一样的狡黠。   陈深扶着脑袋深深地呼吸,随即开口:   “又是林涛?”   “……算吧。”主要还是秦明坚持啦。   “和我一起回去吧,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唐山海仔细地正视着陈深的脸,看了好久,久到陈深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却见唐山海摇着头,开口:   “陈律师,不要开玩笑了。我们非亲非故的,又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你。”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陈深又拉住他的手,“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真的爱你,不要跟我生气了,回来好不好?”   唐山海没有抽走自己的手,但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看着陈深:   “我没有生气,真的,”带着微笑,“你不用有什么愧疚,我自己选择的路,不会怪任何人。就是这样。”   说着,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尚轩。”   看着裴尚轩还是气鼓鼓地走了进来,唐山海笑了笑:“送陈律师出去吧。”又回头看着陈深,“我就不远送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裴尚轩和陈深互看了一眼,仿佛有些尴尬。陈深还想说什么,却被唐山海止住了。   “你走吧,我有点累了。”   说着闭上眼睛躺了下去,像是再也不愿意说什么了。   “你对山海说了什么?”   两人在黑夜里走了许久,陈深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裴尚轩冷笑了下:   “我还能跟他说什么。自然是他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了——”停下了脚步,“当然你放心,我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那他为什么……”   裴尚轩收敛起笑容:“陈深,你真是个大笨蛋。尤其在爱情上。”又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他不愿意跟你走?因为他不相信你啊。”   “不相信我?”   “你只看到他的冷淡,他对你的漠不关心,他对你的予取予求,但你又对他做过什么?”   “把他绑在身边?面对他的时候甜言蜜语?转身在外面却是各种花天酒地来者不拒?甚至——”指着自己,“随便找个人回去试探他?”   “可我是真的爱他,真的。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苍白无力的解释,无力到连陈深自己都快无法说服自己。   果不其然地得到了一个白眼:   “谁要与你过往的那些所谓的恋人相比呢?你不觉得这样是对唐山海的一种侮辱么?”裴尚轩顿了顿,又接下去说,“你以为他都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他表现出的无所谓和冷淡,都已经是……已经是放弃的前兆了。可你还是不知道,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试探他。”   “他对你本来就不信任…而到目前为止你的行为,只是更加确定了你的不值得信任。他既然不信任你,又怎么会再跟你一起?”   “他为什么不信任我?”陈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今天裴尚轩说的这些话让他如坠云里雾里,“我那么爱他……”   “你的爱情,实在是太廉价了。”裴尚轩继续冷冷地看着他,“无非就是他与众不同,没有纠缠于你,你才觉得他很是宝贵;若是他对你付出一切,对你嘘寒问暖管头管脚,你还会爱上他吗?不会吧,你只会觉得他麻烦,而想着怎么能躲开他罢?即使是现在,你说你深爱着他的现在,也未曾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秒吧?”   “陈深,你根本不懂爱情。”   “所以他才会离开你。”   “这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陈深抱着头蹲了下去,堂堂的名律师此时却表现得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他纠结地抬头,看着那张与深爱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喃喃地问:   “他恨我,是么?”   裴尚轩睁大了眼睛,怜悯地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不恨你。但他确实不想再爱你了。”   “还不知道为什么么?”   “我们上次一同看到的,那个和林涛在一起的人,并不是唐山海,”他细细观察着陈深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但你根本都没有认出来,不是么?”      ☆、12.   12.   陈深飞也似地回头往医院跑去,裴尚轩愣了两三秒,着急地跟了上去,边跑还边喊:   “陈深你要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回去医院!”   这个时间秦明和林涛肯定已经到病房了,就冲着秦明对陈深那个印象和知道陈深对唐山海做过什么事以后的反应,想也知道这两个人碰见了会有多激烈的后果。   哪怕是刑警队林队长在场都不一定管用——林涛不给秦明打下手递刀子已经算是他立场坚定了。   裴尚轩觉得他可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将地抓住陈深的衣角,还被那股往前冲的力量带了一把,差点摔倒。   “我跟你说,陈深,”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回去见他也没有用的。”   “不行,我一定要去见他,我要向他道歉,我要乞求他原谅我!”陈深回头使劲瞪着裴尚轩,“你放手,你不要拉着我。”   “你现在过去会碰上秦明和林涛的!你冷静一点!”   “林涛?”听到这个名字陈深脑子里的筋一下子就炸了,他冷不防地推了裴尚轩一把,狠狠地说,“就是林涛在才好。我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哪里比我好,为什么山海非要留在他身边。”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留着裴尚轩伸着尔康手坐在地上在心中痛嚎:   陈律师!陈律师喂你别跑!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林涛那是唐山海的哥夫啊喂!你这是奔着去被秦明解剖的路走啊!不仅欺负他弟弟,还打算欺负他男人!   他再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灯光也不是太亮,所以乍一见到明亮的光线他还觉得有些刺眼。   眯起眼睛扫视着房间内部全景,没有什么意外地看到了林涛。陈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就想冲上去揪他领子,却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扑倒在地板上。   躺在床上的病人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林涛一脸呆萌地冲到出黑脚的那名高手边上,搓着手讪笑着说:   “宝宝,脚有没有踢痛?要不要我再补两脚?”   怎么看怎么狗腿。   陈深郁闷地爬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助纣为虐(?)的刑警,刚想开口,却被站在林涛那人的脸惊呆了。   这是他看到的第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了。   陈深先下意识地看了眼唐山海,又转回头看着那个人,又再回头看着唐山海。终于明白了裴尚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唐山海发话了,他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先对着看上去就火冒三丈的秦明笑了笑:   “秦明,”又看向陈深,笑容稍收敛了下,“陈深,这是我哥哥。之前你们……已经见过了。”   话里带着些戏谑,但陈深怎么听都觉得嘲讽。不过他又能说什么?做什么解释都是空白无力的。他的确没有任何可辩驳的语言。   但谁又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秦明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冷着一张脸淡淡地说:   “你现在可以走了。”眯起的眼睛里似乎有两团火在烧,“或者你想让我们亲自送你们出去?”   林涛狗腿地点点头,站在秦明的身边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陈深的目光越过了阻挡在他和唐山海之间的秦明和林涛,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看:   “山海,重新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秦明没有再多废话,伸手就掏兜——立时就被林涛按住了——也是,法医在医院拿解剖刀伤人怎么都…很难说清楚啊。再加上陈深和唐山海的关系。挂出去就是好大一个社会新闻——林涛按住秦明的手,然后直接把人往背后一塞,和陈深直接对上了。   “陈律师,”林涛在面对秦明以外的人的时候,还是很冷静自若成竹在胸像是个能干的刑警的,“你还是先离开吧。在这里的人都不想看到你。”   陈深还是不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唐山海。但病床上的人却像是赞同林涛的说法一般,慢慢地躺了回去,还转了个身,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他又往前冲了一步,立刻就被林涛挡住往后推。陈深先出了手,但他毕竟只是个律师,平时再怎么注意锻炼却还是敌不过日日荷枪实弹真刀真枪和歹徒搏命的刑警队长,狠狠一个反身就被林涛摔在地上,面朝下直接撞在地板上。随后一直脚就踏上了他的背,听着那个平日里一身正气的刑警满不在乎地说:“我这可是正当防卫,是你先动的手。”   又听着秦明的声音:   “直接扔出去,省得在这里惹大家都不痛快。”   接着就是往病床边的脚步声,陈深不甘心地伸手在地上摸着几把,捞到了谁的脚腕,使劲扒拉了一下,背上那只脚的重量刹那间消失了,然后是一声巨响。   再抬头,看到的是那张与唐山海一模一样的脸上流着血,额头上一个不小的口子狰狞地张着嘴。林涛疯一样地冲过去,一边拿手按着秦明额头上的伤口,另一只手伸着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而唐山海像是被这一切惊呆了一般,裴尚轩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一进门就觉得这个世界都变了。他恨不得惨叫一声,刷一下把门砸开,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你走啊!”唐山海看着陈深一字一句地说,“我求你了,你快走啊!别逼我真的恨你!”   谢主任很快就被裴尚轩拉到了病房。   到的时候陈深已经离开,但最紧急的事项已经不是秦明额头上的伤口——而是大口呕血的唐山海了。   医生双目一瞪,转身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又很快地叫人开始准备手术: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病情不是一直都很稳定么?”又看了一眼秦明,“你的头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两兄弟打架么?”   没理会她刻薄的话,秦明使劲稳住自己的身体:   “谢主任,山海这是怎么了?”   “怀疑是癌细胞侵袭胃上的大动脉引发的消化道大出血,必须立刻做胃镜下结扎血管或者介入栓塞,”认真地抬头看了看秦明,“不然会直接失血性休克,会死。”   被推进手术室前,唐山海抓着秦明的袖子,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话:   “秦明,如果我还能活着出来,”他眨了眨眼睛,“我要求你帮我个忙。”      ☆、13.   13.   裴尚轩把自己当时带来的箱子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然后看着陈深叉着手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打算目送他出门。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咳嗽了一下,觉得还是需要跟房主好好打个招呼。   “陈律师…”裴尚轩开口说,“那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却被陈深拉住了胳膊。   “山海,”陈深撇了眼旁边,像是在组织语言,“唐山海,他现在在哪里?”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裴尚轩的回答很干脆,也很坚决,“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违背他的意愿。除非他开口说要见你,否则我不会透露有关他下落的任何一个字。”   “我去过检察院,”陈深艰难地开口,“他已经辞职了。然后我又跟着林涛和秦明,却无数次被他们甩掉。”他松开了紧抓着裴尚轩袖子的手,转而无力地扶着额头,“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林涛是专业刑警,甩开你的跟踪自然是小菜一碟。”裴尚轩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大律师,面上没有露出丝毫怜悯,“你想跟踪我也是没有用的。我现在要去的是秦明的房子,而秦明搬去林涛家了。我去了以后就不会再出门。除非林涛来找我。这是……”他顿了一顿,“这是山海…是哥让我做的,我不会违背他的话。”   这是今天第二次提到这句话了。陈深沉沉地低头,憋了许久,终于又开口了:   “那你至少告诉我……他现在好不好?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裴尚轩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后退一步,沉默了好长时间。陈深感觉不秒地上前一步,像是想抓住他,裴尚轩又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他让我说。”   说完拎着箱子就跑了出去。   这次见面离上次医院的闹剧,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时间也早已进入了春末,夏天快要来了。   裴尚轩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看着蓝天,以及被横七竖八的电线分裂掉的碎片,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猛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他转过身体,却差点当场摔了下去。幸好手里的箱子勉强撑住了身体。他才不至于在街上跌个狗吃屎。   他勉力地挤出个微笑,看着谢训和…他身边站着微笑地看着自己的高宝镜,心头有些刺痛,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训…高小姐,好巧。”他眨了眨眼睛,不由得瞄向穿着平底鞋不施粉黛的高宝镜的脸,心里有些奇怪,高宝镜从来都是高跟鞋浓淡妆,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高小姐,你今天看上去很好看。”   “是么?我不化妆也好看么?”她转过头看着谢训,轻轻地敲了下他的肩膀,“你还说我素颜吓死人,真是坏死了。”又转回头看着裴尚轩,“我也是没办法啊,怀了孕就不能化妆穿高跟鞋啦,医生特地叮嘱的。”   裴尚轩的脸刹那就白了,他使劲地抵在行李箱上,感觉快呼吸不过来了。但千万不能在这里倒下,他的微笑显露得更大了,点着头看向一脸焦急的谢训:   “恭喜你们。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啦。”高宝镜接过话。他又点点头。   “真好,当了妈妈就是不一样,”裴尚轩伸手拉住高宝镜,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钞,“这个就算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啦。别跟我推辞,我会生气哦。”   谢训一把拉过高宝镜,又把钱塞回给裴尚轩:   “别闹了。你自己的钱,要省着点花知道么?”又看了眼他手里的箱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陈律师呢?”   裴尚轩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我呀,我要离开这里了。”说着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高小姐,”他起头的时候笑容更灿烂了,“要好好照顾谢训呀。还有谢训,”他看着这个他深爱的又被他亲手推给别人的男人,歪着脑袋装可爱的说,“谢训,你要幸福呀。”   说完,还是把钱塞给了高宝镜,拖着箱子慢慢地走了。   没有回头。   高宝镜看着手里的钱和渐渐走远的裴尚轩,一脸讶异地回望谢训:   “他是不是误会了?”   谢训低头看着柏油路面,半晌才说:   “走吧,你先生要等急了。”   又回头看向裴尚轩离去的方向,终于还是拉着高宝镜走了。   没看见裴尚轩回头,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   确是笑着的。   树叶变得越来越绿,而太阳变得越来越毒的六月底,陈深意外地接到了林涛的电话。   他猛然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像是在听从总司令命令的小兵一样战战兢兢。   “陈律师,”他听见林涛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你想见唐山海吧。明天,我带你去。”   简直就像是个梦一样。   陈深觉得这一天简直像是煎熬一般,无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早早地就下班开车回家了。   他也不是不怀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林涛打这个电话,愿意让他见唐山海了。又想起裴尚轩的话,想必是山海开口的,说想要见他。陈深微笑着抱着枕头,倒在了床上,开始幻想明天见到恋人时的情景。   和山海分开以后,他就再没有交过任何情人了。或许是两人并没有说过分手的也没有分手的形式,他觉得唐山海依旧是自己的恋人。   甚至连往常常去的那些逢场作戏的地方也不去了。陈深觉得满脑子只有唐山海,其他人在他的眼里都面无表情毫无吸引力。   虽然已经分别了快半年,他也有一直拨打唐山海的手机,但却是无人接听;发消息过去也没有回复。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至少他与唐山海的联系还未有断绝。   这样想着想着就觉得更加坐立难安了,他又翻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传来的却是被告知此号码已停机的女声。   他立刻坐了起来,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地输入号码,听到的却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无论再打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他在床上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看到了来接他的林涛,以及秦明。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西装,陈深倒吸了一口气,看着林涛,又看向在一边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秦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我给山海打电话,但是…打不通。”   林涛开着车,秦明坐在副驾驶座上。而他坐在车的后排。   这样的位置让他倍感压力,但见两人还是不回答,他又继续加了一句:   “之前我给他的号码打电话,虽然他不接,但还是通的。短信也能成功发送。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却突然告诉我这个号码停机了……怎么想都好奇怪啊。”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只是林涛从后视镜里朝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怜悯而深厚。   车越开越离开城市,往郊区驶去。陈深紧紧地扼住自己的手腕,心下渐渐浮起不祥的色彩。   看到的是唐山海的墓。   而他去世的时间,正是上一次见面,在医院的那一天。   陈深瞪大眼睛,摇着头,看着秦明和林涛,拼命摇着头: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在开什么玩笑!”他冲到他们面前,一手颤抖着指着墓碑,“他怎么会死,他不只是胃溃疡么?怎么会死!”   他的悲鸣在上空久久不散,早已抛弃了他名律师的外套。站在这里声泪俱下的,只是一个失去了恋人的可怜男子。   “你们是在骗我对不对?”陈深突然擦干眼泪,扯出了一丝笑容,他颤抖着手伸向那个长得与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秦明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强硬地阻断了他的话:   “山海得的是胃癌,而在他身边两年的你却丝毫不见他的日益消瘦和病症,他说是胃溃疡你就信了?”冷笑,“本来控制的都很好,但就是因为你,你来了,还把我推倒弄伤了,他消化道大出血,虽然及时抢救……”然后就是哽咽的声音。   林涛把话接了下去:   “还是没有来得及,当天晚上就…走了。”   “上帝不会给你更多的机会了,陈深。”秦明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但却可以清楚地听出他的愤怒与怨恨,“你永远得不到他的原谅,他已经完全放弃你了!”   而在这个时候,再多的怨悔又能有什么用呢。   秦明用冰冷的眼神刺杀着眼前的凶手。   漫长的沉默。   陈深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凭让时间白白地流逝。   取登机牌的时候,已经离登机时间很近了。   还要托运行李,还要过安检,还要找登机口,裴尚轩一脸焦急地寻着电子告示板上的讯息,手里还捏着两个人的护照。   而站在他边上那个稍年长的男人则淡淡地笑,看着安检口就拉着身边的男孩子走了。   两个人的长相相似到所有人一眼看了都知道他们有深刻的血缘关系。   “山海,”裴尚轩的声音闷闷的,“我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十几个小时,想想还是有点害怕。”   一旁的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   “是谁向秦明打包票说会好好照顾我的?还上蹿下跳的闹,这才让你一起跟着来。现在想打退堂鼓,未免太晚了。”   “谁打退堂鼓了?”年轻的孩子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是谢医生说的,你这个病在国内最多就保守治疗,治不好,她美国的导师做这个研究,有新突破,才介绍你去——而且,怎么可能就让你一个人去美国呆那么久?别说秦明不放心,我也不放心啊。”   唐山海又笑了笑,低头不说话了。   “听林涛说……”裴尚轩又开口,“他在墓前哭了很久。”   “所以呢?”   “你真的就那么忍心?让他以为……”   唐山海直起了腰,缓缓地笑:   “让陈深以为我死了,这对我们俩都好,”他停顿了一下,“其实也许只是提前一点而已,你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   因为我已经无法承受。   唐山海摸着自己的心脏,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轻轻的跳动声。   “就像你一样,尚轩,”他摸了摸男孩的脸,“你也对谢训说了谎,不是么?”   “恋人分手,从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一开始觉得很好,但到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在一起。甚至不是因为吵架口角之类的原因,只是觉得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这跟感情的深浅没有关系,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他的感情。”   “但我不知道他的感情……也不想知道了。”   唐山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段感情里是我的份量太重了,重到我已经不堪负荷。而他又无法付出相同重量的感情。像一个跷跷板,总有翻过去的时候。”   “毕竟,只靠着喜欢,和爱,是活不下去的。”   “对陈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他。也许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梦魇…躲不开逃不掉。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块最柔软不设防的地方,就看谁能捷足先登了。运气好的可以一击即中;运气不好的,无非也就是抱憾终身。而爱情,”唐山海抬头看向飞机场外的天空,“从来都不是生存的唯一意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